第118章

周玉树在一瞬的怔愣之后就是悚然。

即便他已经有意识地察觉到这些蛊虫背后定然有江湖大能的手笔, 却从来没想过是张景华。

除了他们之间私交算是不错,他不绝的张景华那种离经叛道的性格会参与到朝廷权力斗争之中来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张景华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还跟着整个南疆。

天山以南的南疆之地是由神教统御的, 教中管理都是由教主全权负责, 教主就相当于是南疆的国主, 而神教圣主虽然只是一个虚职,地位却超凡脱俗,必要情况下说是能号令整个神教也是不为过的。

张景华这人天性就不耐烦待在封闭的南疆,一心只扑在蛊术之上,但不代表他对神教就完全没有归属感,相反, 张景华自己可以随便怎么浪怎么疯,就算把自己作死了也不会在意,但一旦牵扯到神教和南疆,他是绝对不会乱来的。

也就是说, 张景华若是真参与到这种事情中, 那么神教必然有异!

不好, 他当年去南疆学习易容蛊和挪骨之法的事情只怕是——

周玉树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地往外走,语气也很是匆匆, “南疆恐有异变,我要找人去查探一番。”

他动作非常迅捷,迅捷到薛瑾安一声“舅舅”都来不及说出口,就只能看到他远走的背影。

不过很快周玉树又转头快步走回来,一把抓住薛瑾安的手将他扯起来, 就要带着一起走,“你不能待在这里,如果张景华真的和皇室有所勾结,宫中必然危险,你必须得离开。”

周玉树还是少年时期,还在滇州埋头玩虫子的时候,张景华活人不医蛊神医之名就已经传遍江湖,周玉树没有师承,从武功到养蛊都是自己琢磨的,也就是野路子,后来遇到张景华之后,他才补足了相关的理论基础,得以真正踏入蛊术门槛。

那个时候的张景华已经非同一般,在蛊术上称得上是当时第一,若是他不退隐江湖,根本就轮不到其他蛊师冒头,足以可以想见他是怎样厉害的人物。

周玉树不是会妄自菲薄的人,他知道自己再蛊术方面的天赋很高,放到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师,这时候对上未退隐之前的张景华,他自认也可以斗个旗鼓相当。

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不止是他在成长,张景华也在成长,现在的张景华谁也不知道他的蛊术厉害到了什么程度。周玉树若是一个人,他根本就不会怕,大不了就是赔上一条命,可是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外甥,这是姐姐唯一的孩子。

他不会赌张景华的蛊会不会悄无声息地到薛瑾安的身上,不会去赌到时候自己能不能解薛瑾安的蛊。周玉树只要一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只觉得呼吸都迟滞了。

他已经失去了姐姐,绝对不能失去姐姐唯一的孩子,不能将他置于危险之中。

周玉树动用了自己的大脑,以一种从所未有的速度思考着,迅速寻找、否定、寻找可以托付的人和地方,最终终于定格在一处,“祁州,我送你去祁州,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他会好好照顾你……”

“西北军和戎狄开战的话,常大夫作为军医会很忙,74%的可能根本顾不上我,只能放养我。”薛瑾安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周玉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否认道,“常夏是很有责任心的人,他不会放任你不管,而且他是军医,赫连城的作战风格很稳扎稳打并不冒进,待在军队后方会很安全,除非西北军被杀的一人都不剩……”

“你如果实在不放心,之前常夏写信问我离魂蛊怎么解,似乎是他的一个后辈中招了,离魂蛊寄生之后基本无解,但我可以研制出其他蛊虫来帮忙压制缓解,尽力拖延那个人的生命,常夏如果有魄力,可以剖胸取蛊,说不定能保他一命,若是没有也无妨,我也算是做了该做的事情,他欠我一个人情,我将你托付过去,他一定会上心——”

周玉树语速极快地将所思所想都絮叨出来,脑子缓慢地接受处理外界的信息,终于他分析明白了薛瑾安话中的意思,身形猛地一顿,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薛瑾安:“你认识常夏?”

“认识。”薛瑾安点头,顺便说道,“离魂蛊不用解了,赫连庸自作自受,常大夫已然心灰意冷,不会救他的。”

更准确的说,常大夫很清楚,一旦自己心软救了赫连庸,必然会有下一个不忍心。赫连庸触犯到了整个西北军的底线,他没有活路,等待朝廷判决秋后问斩变数太多,不若就这样耗空生命力病死就好。

这,也是赫连庸自己选择出来的路。

周玉树听到这陌生的名字眉梢微挑:“这个赫连庸和赫连城是什么关系?听起来不像是个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