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画画是个细致活,想要入微,便要倾尽精力去描画。
叶珣在画画,而张白圭在写书信,给顾璘、李士翱的感谢信,两人在外地当官,一时见不到,但报喜还是要的。
待到日头西斜之时,张白圭和叶珣又朝着江陵方向作揖谢师,林修然对二人的影响至深。
如今阴阳相隔,但彼此的情意越发浓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倾斜。
反而愈加令人感念。
隔日。
小院便热闹起来,先是周围的乡邻过来贺喜,再就是国子监的师生,提着礼物和拜帖,知道小院逼仄局促,天子亦要赐“荣恩宴”,并不过多停留,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去。
“柳暗百花鲜,琼林设绮筵”,是对书生最大的褒奖,也是进入官场的标志。
张白圭神情谦和,向诸位敬酒,谢了门生之礼,这才端坐而下,静待同年敬酒。
这是酒桌上的礼节,家里教过的。
他头一回喝酒,刚碰了酒,便觉脸颊晕红,顿时借势扶额微醺,撑着额头看他人笑闹。
叶珣身子弱,陆树声便帮他挡了许多酒。
琼林宴上,并无天子亲临,众人便神态放松恣意,喝到兴处,高谈阔论,极为尽兴。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从窗台映出,酒兴正酣,便到了新科进士留诗作的时刻。
这诗作都是一早准备好的,要不然喝酒喝到上锈的脑子若想不出诗作来,那便不好了。
张白圭连夸人的话也学了一箩筐。
每每有人吃酒作诗,他便从他的夸赞词中挑一句,说得情真意切。
叶珣和他如出一辙。
两人在来之前,同样作弊了。
大家都很克制彼此,并未发生什么冲突,张白圭也是头一回感受到这种气氛,所有人面上带着盈盈笑意,推杯换盏,好像亲朋一般。
待到献诗环节过去,便各自散了。
张白圭、陆树声、叶珣率先离去,留下一片恭维声。
而回小院后,赵云惜正捧着茶盏在看书。她闲来无事时,惯爱看书。
“回来了?”她上前把酒气冲天的两人迎回来。
张白圭刚才还强撑着,一见了娘亲,心头一软,便显出几分委屈之色。
“娘,我头晕脑胀。”还有点想吐。
吃酒时确实酣甜,事后余味却令人难受至极。
赵云惜用手背贴了贴他额头,连忙安慰:“那快坐着,我给你倒蜜水来。”
叶珣沉默地看着,片刻后闭目不语。
赵云惜给两人递蜜水喝,顺便打了热水水,让二人过来洗脸洗脚。
好一通收拾,才赶两人去睡觉。
耽搁这许久,定然累了。
张白圭有些兴奋,他趴在娘亲床头:“娘,我睡不着。”
赵云惜在古代早睡早起惯了,这会儿早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她像是安抚福米般,拍拍他脑袋,强撑起精神,拍拍自己床榻,低声道:“来,睡觉。”
张白圭挠了挠脸颊,这好令人心动,但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大人了,还跟娘睡,怪怪的。
“那我去睡。”他叹气。
“睡吧睡吧,明日要早起回乡呢。”赵云惜闭着眼睛。
状元是有回乡假,并且一路还有仪仗队,就连开销也是由礼部出。
张白圭乖巧应下。
*
隔日,礼部尚书夏言亲自来送仪仗队,和两人交谈一番,这才离开了。
赵云惜记忆中的状元依仗队,还是新白娘子传奇里的许仕林高中状元后,一身绯袍,让法海放出关押在雷峰塔下的白娘子。
来送礼的人,都极为贴心,不光给张白圭、叶珣送礼,甚至她这个老母亲,也是得了好些衣裳首饰。
还有合计几千两的银钱。
只能说,中举后脱贫,中进士后致富。
三人行礼不多,但来京后也置办不少,合起来也装了三车。
仪仗队很是体面,毕竟也代表着朝廷,打头有衙役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匾,庄重肃穆。
越是听见闲人回避,百姓在闪开的同时,眼睛越要盯过来看稀奇。
“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是不是状元郎?他后面是探花郎?”
“天呐,文曲星下凡,快拜拜,沾沾喜气,万一你也考中了呢。”
“磕头吧,磕头心诚一点。”
“就是就是,万一以后也衣锦还乡呢。”
“太气派了。”
“真排场啊……”
路上行人议论纷纷。
张白圭听着,唇角微翘。
在读书人眼里,考中状元便是终点,但和官员的交割让他明白,这只是做官的开始。
每三年都有新科状元和进士,隔三差五还有恩科,当今在朝二十年,这状元郎都见了七茬不止。
他往后的路,若是能同这官道一般平坦顺直,也算人生再一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