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七月二十日, 诸事不宜。
京城被热烈隐秘,秘而不宣的声音笼罩着,所有人都似乎在议论着今日卯时发生在正阳门发生的消息。
“有人说江芸是女的?”朱厚照正在和朱厚炜一起吃早饭,听闻刘瑾传来的消息, 大为吃惊, “真的假的?”
“不清楚。”刘瑾挤眉弄眼, 神神秘秘说着, “但江秘书没生气呢。”
“江芸本来脾气就好,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他生气。”朱厚照反驳着, “肯定是胡言乱语, 把那个妇人抓起来,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刘瑾没说话,但也没动弹,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有话要说。
“怎么了?”朱厚照不悦说道, 顺手擦了擦朱厚炜的嘴巴。
“江秘书这么大了还没成婚, 身边就一个小厮照顾, 也实在有些奇怪。”刘瑾委婉说道。
朱厚照一听, 随后瞪大眼睛。
刘瑾微微一笑。
“你说江芸喜欢男人!”朱厚照大惊, 随后露出嘻嘻一笑,“那等会我就把他抓进来好好嘲讽一番。”
刘瑾不笑了。
倒是一直乖乖吃饭的朱厚炜从饭碗里抬起头来, 大声说道:“刘瑾说江芸女的,因为他不成婚。”
朱厚照脸色一沉。
刘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十岁的朱厚炜擦完嘴又发现桌子上还有一块排骨,忍不住伸手去抓, 趁人不注意塞进嘴里,斜眼去看刘瑾, 含含糊糊问道:“是女的就是女的呗,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女人不是很常见嘛。”
他一脸懵懂,小嘴嚼得飞快,二皇子朱厚炜这辈子没见过几个男人,身边围绕着大都是宫女太监,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两者有何区别。
朱厚照却是明白的,坐在一侧没说话。
刘瑾则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
殿内众人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朱厚炜悄悄吐出骨头,这才高兴起来,大笑着:“那以后江芸可以就待在宫内陪我一起玩嘛,我好喜欢他啊。”
伺候他的嬷嬷紧张坏了,连忙悄悄借着擦嘴擦手的机会,打断他的话。
朱厚炜果然没说话了。
朱厚照沉默片刻,随后问道:“江芸呢?”
“回家休息去了。”刘瑾低声说道,“那个疯女人跟疯了一样,喊了一路,吏部尚书韩文立马让江秘书先回家待命。
“嗯,查一下。”朱厚照低声说道。
刘瑾心中微动。
朱厚照冷笑一声,一字一字说道:“我是说,查一下那个疯女人。”
刘瑾希望落空,但也连忙叩首应下。
等人走后,朱厚照坐在凳子上没说话。
自从爹走后,他从未觉得皇宫有这么大,这么空,这些悄无声息的太监宫娥总能在不经意间吓人一跳,偏他不能再表现出来,他娘说他要开始稳重起来,再也不是小孩了。
他牢牢记在心里,却总是时不时闪过惶恐不安的心焦。
他想他爹了。
若是他爹在这里,会怎么办呢?
年轻的朱厚照慢慢琢磨着,随后低声对着一侧的张永说道:“去请刘首辅来。”
—— ——
内阁是难得的安静。
中书舍人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却又不敢说话,躲在屋子里不敢再出来。
刘健的屋子内。
三位阁老坐在一起齐齐沉默着。
早上的事情很早就传到他们耳朵里了,一开始他们只觉得离谱,再后来又听闻有人说起江芸的反应,也还是叹气,等最后江芸头也不回转身回家后,那个疯女人在大喊时,所有人才敏锐察觉出不对劲。
江芸只是瞧着温和,但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
这些年,自来就是你有胆子弹劾他,你等会就能被他反过来怼死,属于有气绝不憋着的人,闹到现在谁敢没事招惹他,那些御史言官见了他都绕道走。
“是不是因为是曹蓁闹事,才不出面反驳?”李东阳第一个开口弱弱说道,“他都参加过科举了,这么多次考试,难道就一个也没发现。”
谢迁看了他一眼,本不想说话,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反驳道:“他江芸参加科举才几岁,加上自来体弱,身形瘦弱,这天下谁不知道。”
正常孩子到了十三四岁,就开始有长大成人的迹象,只是江芸幼年过得不好,一直瘦瘦弱弱的,所以哪怕当年考中状元时,形容还带着雌雄莫辨的美感,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过他有问题,哪怕到现在,江芸也是光长个子不长肉的,一受累,脸上就掉肉,大抵也都是说他身体不好,可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李东阳没说话,因为他鬼使神差想起很多年前他的老师突然给他来了一份信。
那是师娘刚去世的那一年。
那一份信写了很多细碎的东西,老师写了许多师娘的事情,也写了这些年在扬州的感受,断断续续,七零八落的话题,他只记得当时看着那份信时自己也跟着落泪,他能感觉当时老师写这份信的痛苦,到如今这里面的很多内容也只能记得零零散散了,唯有最后一句话他当日只觉得奇怪,今日猛地想起来,只觉得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