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拦人的是个熟人, 当然也不太熟。
“寿宁侯。”江芸芸拎着烤鸡,慢条斯理打了声招呼。
“原是认识我。”张鹤龄朝着她走了过去,讥笑着, 神色阴阳怪气,“我还当江秘书贵人多忘事呢。”
江芸芸只当没听出他的嘲讽,平静说道:“清明节的规矩不是就是背后有人喊也不能回头嘛,我还是很守规矩的。”
“江秘书要是愿意守规矩那自然是最好的。”张鹤龄笑说着。
“侯爷怕是对我有些许误解, 我自来是愿意守规矩的,只要是个好规矩, 我都是很愿意遵守的。”江芸芸慢慢吞吞说着,随后微微一笑,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但若是不好的规矩,我自然会想办法打碎重新再建一个。”
张鹤龄脸上笑意骤然敛下,随后冷笑一声:“江阁老真是好大的口气。”
“我的口气大不大自来都是看我做的。”江芸芸也不想和他虚与委蛇,淡淡说道, “侯爷清明节拦着我,才是好大的架子。”
张鹤龄见她这个态度,立马不悦质问道:“我好歹也是侯爷, 你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的,江芸,你也太目中无人了。”
“在下是文官, 和侯爷这类的勋贵保持距离是应该的。”江芸芸慢吞吞说道, “而且回头被人看到了,我是被弹劾习惯了, 但侯爷不想也跟着难受好几日吧。”
大明文官一旦开始联手弹劾人, 那可是前仆后继的架势, 争取骂不死你,就用折子扔死你,更别说还牵连到本就多是非的江芸,基本上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消停不下来的。
张鹤龄脸色难看:“你就非要这么和我说话,我看你对顾仕隆,甚至对英国公都颇为殷勤的,次次好言好语。”
“这天下谁不知英国公资性严明,才识通敏,乃勋阀之杰,可无褒之典。”江芸芸一点也不惯着他,大义凛然呵斥道。
“张家世代忠烈,先国公为人雄毅威严,治军整肃,战功卓著,征交趾之功被誉于“复我中华数百年之故地”的大功,现国公,九岁袭父公爵,为人敦重,可见人只要守着规矩,外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番话的动静不小,引来不少还未回家的人的观望,不少店家躲在门后探头探脑袋。
“这不是江阁老吗?”江芸芸在京城一直是个大红人,有人看到她别人拦着后,忍不住咳嗽一声,强装镇定说道,“巡城队马上就要来了,今日清明,还是早些回家吧。”
张鹤龄神色青白交加,盯着江芸芸油盐不进的样子,半晌之后到底还是先低头,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我家中有人在盐务道上……”
江芸芸义正言辞打断他的话:“勋臣不得预九卿事。”
张鹤龄死死盯着她,最后咬牙切齿说道:“你忍心让陛下为难嘛。”
江芸芸沉默。
“张家冒着风险赚这个钱,为的可是陛下和太后。”张鹤龄一看她这个模样,立马抓紧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文官,还有那些勋贵都看不起我们张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先前先帝这般维护也得不到你们一声好,但没关系,张家的体面,张家自己拿,钱就是最重要的,但你要是断了我们的钱路,第一个收到影响的可是太后的脸面,陛下的声誉。”
江芸芸抬眸看她。
面前的张鹤龄依旧消瘦伶仃,和当初在扬州,第一次见到他一样,肤色过分雪白,便带出几分青意,只是脸上的奢靡之气越发明显,看人的眼神也浑浊飘忽。
若是年少时的那人还有点意气风发的嚣张模样,看人时下巴朝天,还有点少年得势的劲,现在大抵只剩下被酒色财气填充成了一个脚不沾地的枕头,看似艳丽,实则好无攻击力,但就是会在不经意的冷不丁的给你一脑袋。
张鹤龄被她这么冷冷的一眼看得头皮发麻,有一瞬间的胆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他一直有一个说不得秘密。
——他一见江芸就会不自觉腿软。
不是寻常人嘴巴里骂骂咧咧的那些害怕,是那种青天白日都会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寒意。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江芸这些年能做出这么多事情,绝不是世人说的单纯就是嘴巴厉害,又或者只会欺下媚上的手段,又或者是夸大其词,泛泛而谈,江芸一定是靠着血腥雷霆,用着常人难以忍受的意志去推行她觉得对的事情。
就像当年她为了那些不值钱的贱民,直接穿着那双血衣穿过人群,盯着巨大的压力,出现在乾清宫门口,那双冰冷,充满锐气的刀就成了她手中的那把刀,她曾冷冷注视着李广,也曾远远看向他,后来李广被千刀万剐了,而他得了再见也见不得刀剑的毛病。
江芸想要做的事情,无不哀嚎遍野,无人能幸存,但也无不成功,因为她不会因为任何权力停下这把刀,也不会因为软弱地屈服于任何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