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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朱厚照的脑子乱乱的, 他坐在皇位上出神地注视着下面随意摆放着的两张椅子,江芸的身形似乎还停留在那张椅子上,挺拔俊秀如同一根翠竹。

这么多年, 他总是一直都是看着这样的她转身离开,衣摆飞扬,神色镇定,万千事情在她眼中都是自信从容。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因为今晚江芸说得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惊奇了。

如此辉煌的水上军事。

生活在球上的众人。

被莫名抹去的水军。

甚至还有她突然为之一变的态度。

“陛下,该休息了。”张永上前, 柔声安慰道,“都子时了,事情再多也该休息休息, 马上就要上朝了。”

朱厚照的视线从椅子上收了回去,冷不丁问道:“你觉得她,变了吗?”

张永眼皮子一颤,悄悄抬眸看了过来。

对于江芸, 大部分的观感都是很复杂的。

就事论事的说,江芸此人确实算得上一个极为圆滑和善的人,对上并不谄媚欺瞒, 对下也全无威势冷眼,凡是和她有关交往的,无不佩服叹服, 心生欢喜, 若是和她做朋友,那定然是极好的, 人人都需要一个能为他们托底的人, 江芸就是最值得可靠的人。

她柔情, 温和,少有戾气,既像太阳一样明媚耀眼,也像流水一般无害平静,任谁见了都很难不喜欢她。

但若是站在各自的立场而言,这样煌煌如日月,璨璨如星辰的人就会变成一个碍眼的存在,她推行的每一道政策占据高义,所以总会伤害到其他人,官吏群中有这样的一个人,百姓对他们的要求变也会跟着提高,在太监眼中,自己手中微薄的权力都被她剥夺殆尽,简直是不让人有活路。

张永在陛下还是太子殿下时就跟在他身边,前头有刘瑾和谷大用挡在前面,便也一直闷声不响地观察着所有靠近陛下的人。

江芸无疑是最出色的。

年幼的太子殿下凭借着本能总是想要靠近江芸,这样的喜欢在东宫身上亦然显眼,太子身边的权贵和太监们便已生出戒备,奈何她江芸总有几分本事在,次次化险为夷,每每以更为辉煌的姿态回到太子身边。

如今当年的东宫殿下成了现在的大明人主,这样的喜欢哪怕在江芸不在的那几年依旧不曾减弱对她的喜欢,甚至越演越烈,到最后不惜顺着蒙古人围攻兰州的事情,顺势把人叫了回来。

自家爷向来与众不同,离经叛道,这些事情他做的全无仁义礼教的束缚,宫内的独特的生存环境让这位爷自来就是个霸道的性子。

近二十年的信任让所有人都恍惚以为,这样的君臣关系大概要一辈子这样下去了。

江芸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可现在,这样的关系出现了一道裂痕,这样的痕迹还是以深得君心闻名的江芸亲自划下的裂缝。

她太着急了。

她太想要表现了。

张永心中激荡,却又很快收敛心情,只是低眉顺眼时还未说话,就听到朱厚照抹了一把脸,低声说道:“但她肯定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

张永到嘴边的话便紧跟着咽了回去。

朱厚照继续拿起她重建水军的折子,仔仔细细读了起来。

江芸的折子一如既往的通俗易懂,且少有废话,开篇就是直截了当的介绍情况,发现问题,提出办法,展望未来,只这篇文章的最后,她写道——变故在斯须,百年谁能持,水军之衰,数年而已,外番之变,眨眼之间,一夕三变,人心惊疑,安于不妄起,永劫几时沉,阴阳变化之际,万事已有端倪,还请陛下圣裁。

“端倪?”朱厚照看着最后两个字,似乎能感受到她下笔时澎湃的心情和急促的内心,不由用指尖轻轻抚摸了片刻,“水军还真如此重要不成?”

安静的乾清宫内,年轻的帝王坐在上首不知道自己手中这份折子的重量,却同样感受到左右为难的处境。

“不若明日情阁老们来问问。”张永再一次提出意见。

—— ——

江芸芸一早上来的时候,就看到首辅李东阳在小黄门的带领下匆匆离开了,没多久王鏊也跟着走了。

杨廷和不解:“最近可有什么大事?”

“都安静点才好。”梁储平静说道。

杨廷和一听,便也跟着讪笑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江芸芸心里清楚这件事情,却也没说,也跟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个时辰后,杨廷和和梁储也跟着被叫走了,随后李东阳和王鏊就忧心忡忡地回来了。

李东阳远远看了一眼江芸芸的院子,但王鏊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人便各自沉默回了自己的屋子。

身后的周发一看就借着给江芸芸倒水的时候,忧心忡忡安慰道:“刚才还看到兵部尚书带两位侍郎来了呢,不过陛下这么看重您,肯定会找您的,说不定就是最后一个,让您过去拿拿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