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镇守太监是洪熙元年设立的职位, 以王安为甘肃镇守太监始。
此前镇守中官未用镇守太监之名义,之后宦官总镇一方以此开始,直到正统间, 各省各镇皆有镇守太监。
他们本限于军事,后随着地位逐渐提高,推及到地方行政,权力益重, 造成的祸害也就越大,到现在已经成了不可言说的阻碍。
河南因为被纳入今年的清丈土地的范围中, 又因为河南自古就因为地处中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百姓人口密集, 故而不可生乱,所以前几年就先行派了巡抚先去视察,整顿吏治。
李充嗣以治行卓异被江芸芸一眼发现。
他是成化二十三年的进士,后选入翰林院庶吉士, 两年后就授刑部河南司主事,审鞫多所平反,但后来受刑部“索囚贿案”的牵连, 调任岳州府通判,期间又因为监督粮食储备有方,而被大肆褒奖, 后因调查九溪地区的夷人案件, 使得汉夷矛盾得以化解,从而在弘治九年移随州知州, 功绩卓越。
其中最让江芸芸多看一眼的是, 当时正值饥荒, 街巷凋敝,他曾推行一种义仓制度,鼓励民间捐赠粮食,从而灵活执行赈灾标准来应对饥荒,江芸芸一看他的履历,就知道河南的事情应该让他去。
这次李充嗣上折子弹劾这群太监,理由是——近来镇守太监进贡,有古铜器、窑变盆、黄鹰、角鹰、锦鸡、猎犬、羔羊皮之类,皆假名科敛,为己行私取财。此外,又有拜见银、须知解、图本银、税课司银、以及椿草、马价、甲夫、河夫等银,动以数十万计。而左右随从,卖马,卖布,卖纸钞铺陈,又沿途抽索客货,其弊甚多。请行禁止以甦民困。
江芸芸把折子掏了出来:“此事最严重要要追究到镇守宦官廖堂。”
朱厚照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这人是谁推荐的?”
谷大用知道这是问自己的,但心中犹豫不定,沉吟片刻后才谨慎开口:“是已死的罪人刘瑾。”
江芸芸面无表情站在下面。
朱厚照接过折子看了看,皱了皱眉:“下旨,不准下人假名科取,若是再有巧立名色,科敛剥削者杀无赦。”
谷大用悄悄松了一口气:“奴婢这就去拟旨。”
江芸芸笑说着:“还请谷公公稍等。”
谷大用停下脚步,心中警铃大响、
他身边也有不少徒子徒孙在各地镇守,这些年也不算太安分,但他本人其实并不想和江芸对着干。
不仅是江芸当年的那一番话,给足了他往上爬的动力,更是他是跟在陛下身边最久的一个太监,从一个小小的长随到如今在司礼监说一不二的大太监,他太清楚,江芸此人对陛下的影响力了。
这样的感情不单单是陛下汹涌澎湃的爱意,更多是自年幼起就开始耳融目染的教育和爱护。
江芸对陛下的感情,他不想评价,但这些年江芸对陛下的照顾并不比先皇太后少,甚至可以说,她是最懂陛下的一个人,纵容偏爱,给了年少孤单的太子殿下最大的关怀。
先帝太后,甚至二皇子都很好,但江芸总是不一样的。
朱厚照不解:“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江芸芸笑说着:“守备太监的设立最早在南京、凤阳和天寿山,这三个地方,一个是太祖陵,一个是太祖父陵,一个是自太宗到历代皇帝的陵墓,留下守备太监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无可厚非。”
朱厚照像是明白她的言下之意,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自来边关多变数,我们身居京城不得不防,自仁宗一来,大明九边就都有镇守太监,譬如甘肃,离京城偏远,又为九边最西之地,同时还需要负责监控西域和蒙古,地位相当重要,且当地百官尽不尽心,士兵是否兵强马壮,也需要镇守太监来约束监督。”
出人意料的是,江芸芸并不是如李充嗣一般大肆批评镇守太监,反而点出了他们存在的必要性,甚至对此报以极大的赞同。
谷大用眼珠子微微一转。
朱厚照对此并不意外,江芸是他见过对太监最友好的文官,甚至还会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每年宫内放出的大量太监和宫娥,她都会妥善安置好。
“那,听上去你是不赞同李巡抚的意见?”朱厚照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问道。
江芸芸也跟着笑了笑:“根据《大明会典》所说——总镇一方者曰镇守,守一路者曰分守,独守一堡一城者曰守备,陛下应该对这些内容也很熟悉吧。”
“武将的升官体系,这些镇守太监看的就是这些人。”朱厚照点头说道,“朕觉得并无问题,边关之将素来变数多,自来边关叛变者不计其数,勾结当地官员也是常事,京城要对边关了如指掌,光靠御史可不行,这些太监对朕最是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