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兵临城下 第八章 父子(第21/26页)

门里昏暗,无人答腔,鼻中却闻到一抹花香,浓得化不开。阿秀虽是小孩,毕竟也是个男人,不知不觉间,便发起抖来了,正要推门闯进,却听门里传来慵懒嗓音:“客倌,咱们还没开门,您来早了……”阿秀咦了一声,不知此地是卖什么的,为何白日不做生意?

还想再问,那门却已自行阖上了,不忘扔出一句好的:“公子,我叫小绿,晚间请早。”

阿秀真是傻愣了,看这条街如此古怪,他本还想赶紧去找姨婆,此刻便慢慢转了念头,心道:“先别急着回去吧……好容易自己一个人,该去走走才是……”伸手进去衣袋,掂了掂里面的两枚金元宝,心下暗暗兴奋:“好多钱啊。”

顾倩兮是个清高的人,平日绝不许阿秀拿外人的钱财,红包打赏一概敬谢不敏,加上杨肃观管教孩子极是规矩,是以阿秀日常便算有了钱,也少有机会花用。难得腰缠万贯、暂脱牢笼,岂能不勇闯江湖一番?

姨婆时时可找,江湖却非日日可闯。他吞了口唾沫,只见“阿春楼”大门深锁,料来是进不去了,心中便想:“现下该去哪儿玩呢?”想着娘亲平日严禁之事,不由双手一拍,大喜道:“对!我怎么忘了,先去赌博吧,赚点银子孝敬娘啊!”

江湖最好赚钱的地方,便是赌场。俗话说了,十赌九输,看人人都输光了,谁才是赢家呢?想当然尔,必是自己无疑,等自己赚了大钱回家,娘亲也不必卖豆浆了,等着搬银子便是。

这裴叔叔也是个开赌场的,身子胖得不成话,娘每见他一次,便说他又多了十斤肉,要他少吃些。想来家里的山珍海味,全是靠赌博赢来的。阿秀越想越是兴奋,一时双眼发光,便张头晃脑,瞧瞧左近有无赌场。

一路走去,街上只见红灯笼,却不见赌客群集、吆喝掷骰之状。阿秀暗暗懊恼:“怪了,裴叔叔的赌场在哪儿啊?上回姨婆带我去过一次的……”

找不到赌场,江湖已去了大半,却还有什么好玩的?阿秀怔怔停步,正颓然懊恼间,猛地大喜跳起,欢呼道:“对啦!我怎么忘了!快去嫖妓吧!”

江湖好汉有分教:“赌里自有黄金屋,窑中躺个颜如玉”,又说:“天下好汉谁不嫖”,意思便是劝人别要沉迷书本,多上街走动,方不负英雄之志。阿秀平日与小童们打石弹子,也听多了这些话,如今腰中有钱,岂能不去见识见识?霎时兴冲冲狂奔起来,便去寻访颜如玉的下落。

放眼望去,满街还是红灯笼,可窑子却在哪儿呢?正迷惑间,忽见路边有座布告,上头贴满了公文,想来有宜花院的消息,忙提起足跟,细细打量。

布告很高,上头写满了字,一个个笔画繁多。阿秀自知看了也是白看,便游移目光。忽见一张图纸,绘了一个男人,满面凶肉,横眉竖眼,胡渣一团一团的,脏得怕人,额上却还刺得有字,阿秀喃喃临摹来写,只见上头是个“四”,下头是个“非”,愕然便道:“罪?”

阿秀越发惊奇了,便勉力来读公文:“啊啊……犯一员……若官封啊户……啊金十啊……”念了半晌,气愤道:“到底写些什么啊?”

“悬赏钦命要犯一员,若得查报,官封万户侯,赐铁卷丹书,赏黄金十万两。”

听得背后有人说话,阿秀咦了一声,回头望去,却见了一名公子爷,面颊凹陷,下巴瘦尖,眼神微带冷酷,背后却悬了一柄铁管形样的物事。阿秀凝目看了半晌,不觉悚然一惊:“火枪?”

阿秀曾在叔叔房里见过火枪,也是这般长长一条,说是朝廷发下来的东西,没想也在这儿见到了。他心里有些怕,天幸那公子爷打量自己一眼,见是个孩童,便也不以为意,只回首向后,朗声道:“张胖子,这海捕公文绘的的便是那厮吧?”

“没错。”一条矮胖汉走了上来,手持双斧,狞笑道:“若非那厮的身价,谁值得了铁卷丹书?”说话间,背后便涌上了一群人,或高或矮,或壮或细,形貌不一,却都携带凶器。阿秀心下更惊,忙装作路边小童的模样,自在地下玩着泥巴。

那公子爷伸手过去,将海捕公文撕了下来,道:“张胖子,我这人有个毛病,一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来,咱们商议商议,一会儿杀了‘那厮’之后,东西怎么分?”那矮胖汉道:“名归你,利归我。”

那公子爷淡淡地道:“很好。我也是这个打算。”他取起了一只小瓷壶,在鼻上吸了吸,又道:“除开咱们,还有哪些人马在找他?”那矮胖汉道:“那可多了。锦衣卫的、刑部的、大理寺的、旗手卫的,朝廷能用的都用上了。若不是怕打草惊蛇,怕连正统军都调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