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剑影惊禁苑(第6/8页)

没人预料到这种变化,因为他们已在一起配合演练了几百几千次,确信天下已绝无一人能避开七人的合力一击,即使这人是赵长安。毒针,全射向了持双钩的人,而凌空击下的双钩,则划向了地下的刀手、短枪,刺中了迎面而至的檀板后,又继续向前,刺向那尚不及反应的清秀少年的双眉之间……

七人再想收手,都已经根本来不及了,就在这一瞬间,七人都接近了死亡,迫在眉睫的死亡!老者闭眼,等待已卷到自己颈上的长鞭收紧,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一个很奇怪的、绝不应该在这种情形下出现的念头:能这么快就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鞭梢却突然滑开了,像被一阵清泠泠的风吹偏了它的准头。随即一阵“叮叮”、“扑通”和钩锋劈过木板的声音。老者再睁眼时,见自己的短枪已扎进一张古琴,而琴上,还嵌着一双银钩、一柄长剑和无数毒针。而长鞭、棱铁刀却相互缠裹着,垂挂在一根横斜的杏枝上,随着秋风,轻轻摆动。

赵长安伫立在一株黄叶飘零的杏树下,一阵风过,带来一缕肃杀的寒意。他静静地看着七人,淡淡地问:“为什么要杀我?”

七人互望一眼,心意相通:谋刺既败,七人已不可能全身而退。其实,即便能将赵长安杀死,七人也绝无自禁卫森严的皇宫中逃走的一分机会。于是七人一声大吼,或持刃,或空拳,齐向赵长安扑去,宁愿被他杀死,也胜过束手就擒,受那残酷的刑罚。

赵长安见七人不顾生死,齐扑而至,暗暗佩服。他脚步一错,已闪到一座假石山旁,避开对手刺来的拼命一剑。皇帝此时已反应过来,瞋目大吼:“快,快拿下那些反贼!侍卫,快救我的年儿!”情急中,他喊出了对赵长安的爱称。

然后,那些皇亲国戚、嫔妃贵妇方醒过神来,一时哭爹叫娘,四散奔逃,或伏身案底椅下,瑟瑟发抖,有几人竟屎尿齐流。众殿前侍卫全失魂落魄,哪敢上前去挨那些刀剑?

赵长平瘫在椅中,晏荷影却疾奔下阶。这一瞬间,她恩怨皆忘,念兹在兹,都是他的性命安危。若不是怕分了他的心神,她已要张口大呼了。皇帝见众人俱如树桩,怒不可遏,拔出一侍卫腰中所悬长剑,便向阶下奔去。但赵长平已疾扑而至:“皇上、皇上,圣安至重:系于社稷,不敢妄蹈险地啊!”一伸双臂,拦住去路。

皇帝目睚欲裂:“滚开!不然先一剑杀了你。”赵长平浑身一震,“扑通”跪倒,紧紧抱住他的双膝:“儿臣宁死也绝不能让皇上有半点儿闪失。”皇帝挣了几下,脱身不得,虽又急又怒,却不能真的斩了他。这时大队诸班直侍卫蜂拥而入,一部分将露台重重围护,保护天子、太子,其余的将正酣斗的八人围住。

赵长安已与七人过了约八百余招,他功夫本高于七人,但因无兵器,又不欲伤人,故只避不攻。而七人抱着必死之心,又是有备而来,招招都是两败俱伤的亡命打法。一时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忽听皇帝大喊:“世子长安!马上上来,莫再缠斗。”

赵长安眼风瞟处,见数百侍卫持强弓硬弩对准自己和围攻他的七人,知道只待自己飞身离开,便会万箭齐发,七人立刻就会乱箭穿胸,命丧当场了。他深吸一口气,突然顿住身形,右手疾往后探,已搭在黑袍中年人的剑柄上。这一招行险至极,只须时间、力度、方位、距离上差得分毫,他这只手就不用再想要了。

七人谁也未料到他会行此险招。七人身经何止百战,不假思索,手中各种兵刃已堪堪刺到了他的白衣。黑袍中年人变招更是奇快,手腕外翻,欲脱开对手掌握,同时左手横切,以掌作刀,直劈赵长安后颈。赵长安若不松手,这一式“碎玉掌刀”便能将他的头生生切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长安五指变搭为拨,黑袍中年人剑上一股柔和的大力传来,剑不由自主地往外一荡。“哧”的一声,一管竹箫已被削成两段,而短枪却飞上了半空。

赵长安右足一踮,纵起捞住枪尖,不待落地,右手后送,枪尾如长眼睛,已点中了飞扑过来的清秀少年的膻中穴。少年尚未倒地,枪身横掠,一拨箫尾,两截断箫向文士、老者飞去。两人连忙闪躲,但断箫来势看似不急,两人偏偏避不开,均觉胸口紫矶穴一麻,二人亦摔落地下。而长剑“哧”的一声轻响,已穿透赵长安左袖。但与此同时,他右手食指也点中了黑袍中年人的左腰要穴。

这一切均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使双钩、双刀、长鞭的三人甚至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人中,功夫最强的四人已横躺于地。三人停步,互望一眼,均看见了对方脸上的沮丧、绝望和壮志未酬的不甘,长叹一声,不约而同地各举兵刃,径往自己颈中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