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蒙古大夫(第17/21页)

阿茹娜听不懂,便问道:“什么是方剂?”那“方剂学”是汉医的用语,是指汉医辨症、决疗、择药、组方的原则,胡濙一时难以用简明的话向这蒙古女孩说清楚,便沉吟了一会。傅翔便替他解释道:“简单说,方剂便是将各种药材配成有效治疗的方子。”

阿茹娜啊了一声,对她妈妈道:“妈,你这蛇毒的方子能不能告诉胡相公呀?胡相公是个好人,定能用此方剂济世救人。”乌日娜暗骂女生外向,只要救了傅翔的人就都是好人,恨不得百般示好。蒙古人一般而言比汉人豪爽大方,乌日娜便笑道:“胡相公想要知道这方子有何不可,但方子中的蛇毒是‘大漠石花’之毒,中土是没有这种蛇的,知道了配方也没用,倒是这制药的原理可以和胡相公说说的。”

胡濙大喜,连声称谢道:“敝人也有不少珍贵汉方,大娘若是有兴趣,敝人绝不敢藏私。”

傅翔道:“胡相公来得巧啊,也是我傅翔命不该绝。”

胡濙道:“胡某本是江南人士,此次北上到燕京游学,会见了北平府好几位医学高手,得益匪浅。离开燕京后,有意到少林寺向几位高僧请教。我骑驴走到这谷外的小镇,替一对老夫妇治了风湿之病,用药颇为见效,听老夫妇说起,十里之外有个深谷,谷中盛产各种药材,我一听便心动,寻路来此。那晓得入了谷口,小路横斜杂乱,转了半天,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牧羊小童,便问他要寻好药材怎么走。他问要药材做甚,我见这小童傻呼呼地蛮可爱,就告诉他胡某是个大夫,专医疑难杂症,药到病除。原是糊弄他好玩的,那知他一把抓住我的衣袖,大声喊道:‘快去救人,他等着要死了。’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毛驴就跑。一路跑到此处,一进门正好看到‘放血’、‘敷蛇药’一幕,真是惊心动魄,血光之中想不到又是我那点针灸之术建了功。”

众人不懂他为何说“又是针灸建功”,但也没有细问。傅翔听出这胡濙于医药之道腹笥甚广,自己的怪伤向他请教,说不定有些助益。阿茹娜关心就特别敏锐,便抢先把傅翔的伤情说了一遍。

胡濙听得大感惊讶,自己对巴根吹牛专治疑难杂症,听了傅翔的伤势,暗忖:“这下真的疑难杂症来了。”他斜眼看了巴根一眼,巴根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自己,好像在说:“看你怎么治?”

胡濙皱眉沉思了一会,又仔细察看了傅翔颈上的伤,那伤是乌日娜用极锋利的薄刃所割,伤口极为整齐细密,止血后这一会已经凝结。胡濙便轻轻将傅翔翻过身来仰卧,拉开他的衣襟,想要检视一下他的胸口。那知一拉开衣襟,便看到傅翔腰间绑了一个鹿皮袋,胡濙觉得皮袋系在腰间会令伤者不舒服,便将那只皮袋解下,问傅翔道:“皮袋里什么宝贝啊,绑得那么紧,岂不难受?”傅翔道:“两册武功的书,一册医药的书,是我师父的宝贝,我是贴身不离的。”

胡濙是个医书狂,一听到有一册医药的书,立刻眼睛一亮,问道:“那本医书在下能否瞧瞧?”傅翔一向认为武功秘笈不能随便示人,医药典籍则不应藏私,此乃济世救人之术,传播得愈广愈好,便点头道:“胡相公只管看,是我师父一生研习医道的经验所录成的书,极为实用。”胡濙从袋中掏出一看,册子封面上写着“方冀药典”四个字。

他才翻开第一页,册子中就落下几页夹在书页间的散页,上面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胡濙先看那散页,第一页首行写着“三叠白除疗伤导气化血之效外,尚有麻醉之长效,此前所未闻之医药大发现也。”胡濙匆匆看了三页,心中又惊又佩,文中所载一种木槿花的变种唤着“三叠白”的,能将人畜长期麻醉而不省人事,如施用得当,药性过后人畜就能无恙醒来,也有根据药理及经验模拟配制的方剂。

胡濙继续翻到第四页,第一行赫然写着“天竺诡毒内力伤之疗法”十个字,不禁大声叫道:“傅兄弟,你这伤你师父有疗法哩!”他把那十个字念了一遍,又道:“疗伤之道就在你怀中,你怎么不知?”

傅翔回忆,这鹿皮袋从神农架带出来,在南京见到师父时交还给他,但后来在襄阳分头上少林寺之前,方冀又匆匆将这皮袋交给傅翔。还记得师父当时说,明教武功秘笈及药典他都娴熟于胸,所以还是交给傅翔保管,其中他又加了几页新的资料,可供傅翔研读。只是从上少林寺到被打落此谷,也没有时间去察看师父究竟加写了些什么。

胡濙很快地把方冀所记下的治疗之法读完,脸色渐渐凝重,乌日娜及阿茹娜一齐问道:“怎么说?”胡濙有些失望地道:“方师父记载的是他的亲身经验,他竟然用两副药性相冲的药方一起服用,实在是大胆而有创意,但重点还是得用上乘内力自行催动药力,以真气运行来调理。傅兄弟却是内力全失,真气无法凝聚,这法子虽好,终是难以救治傅兄弟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