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7/13页)

有一次,沁婷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这边的天气?吕潘道,中央台的天气预报,我只看你那个城市的晴雨和气温。

人心都是肉长的,像吕潘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大男子主义的人,对沁婷的所作所为,首先连他自己都感动了,他说他常常自问,我还是我吗?这个一味讨沁婷开心的人还是吕潘吗?当然沁婷也会十分感动,有一回他打来电话,当时沁婷心情不好,忍不住在电话里哽咽了,她抱怨她的养女不近人情,无法沟通,她说她真不知该怎样做才能与她正常交往?那个晚上,吕潘说了许许多多安慰她的话。

但是只要坐在办公室里,沁婷就是一个职业化的经理,似乎果真就是一个只有骨架而没有血肉的人。

这一年的初夏,吕潘带着两千多万元的汇票来到公司总部进货,按照当时的情景,用财大气粗来形容他一点也不过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雪雁最大的客户之一,何况他自认为与沁婷的交情不浅,拿到最大限度的优惠条件应该不成问题。

沁婷的办公室布置得相当中性,没有什么女人特质的东西,比如相框、小摆设之类的玩意儿,除了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是浅灰色的有腰身的淑女款式,再无任何温馨点缀。只是它的整洁干净,没有多余的杂物,让人感到简明舒服。就是在这间办公室里,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沁婷始终坚守公司利益,没有做出任何只针对吕潘个人的让步,换句话说,也就是吕潘没有得到半点他想象中的优惠,但最终他还是在合同书上签了字,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手续完备之后,吕潘感慨道:“我还以为你很讲义气呢。”

“那是你看错了我,我不讲义气,只讲原则。”

“真没想到你对我也跟对任何人一样。”

“如果你后悔了,那就不要对我那么好,否则你会心理不平衡。”

“有那么点。”

“永远都不要有目的地对别人好,那样双方都会不舒服。”

吕潘无话可说,隔着一张大班台,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公事公办的女人,便是那个深夜曾向他哭诉的女人,那个晚上在室外散步披着他的外衣的女人,那个心安理得接受他打开车门拉开餐椅的女人。

他决定做最后的努力:“我得到的这部分利益当中,也有你一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沁婷莞尔。

吕潘又道:“你不至于超脱到连钱都不爱了吧?”

“爱是一回事,但代价决不能是被人看扁。”

“怎么会呢?”

“一个不忠于职业操守的人也不会忠于朋友。”

“你到底是在试探我还是说真的?”

“你呢?”

吕潘愣住了,心中暗自感慨沁婷的不同凡响。

这个夜晚,沁婷自掏腰包请吕潘吃饭喝酒。那是一家法式西餐厅,陈设考究,客人少得出奇,菜肴由法国名厨主理。他推一辆亮晶晶的餐车上阵,将一块来自法国的鲜鹅肝放在一只平底煎锅里前后翻动,其间,加进去数不清的佐料,最后将一杯清澈的白兰地倾泻进去,随着一团火焰腾空而起,浓浓的香气便慢慢弥散开来。这哪里是吃饭,简直就是吃程序、气氛和品位。香草蒜茸熏制的蜗牛美味异常,葡萄酒正宗、名贵。席间,穿黑制服的领班和戴着高筒白帽子的厨师长都来问候菜的味道如何。最后的甜点是黑白两色太极图案的朱古力蛋糕和云尼拿冰淇淋,并不甜腻,堪称上品。

晚饭之后,他们坐在渡轮上夜游母亲江,江风徐徐,一切差强人意的景象均沉浸于黑暗深处,两岸灯火如同梦幻世界,他们又像以往那样谈天说地了。

吕潘自己都没想到,这次交锋之后,他竟然爱上了沁婷。

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已是这般年纪,既然错过了郎才女貌的天仙配,那就一定要娶一个自己佩服的女人,否则为什么要结婚呢?反正社会发展到今天,钱完全可以摆平一切,漂亮女人他见得多了,可是让他心动的女人却只有这一个。

回到湖南以后,他给沁婷写了一封长信,虽然没有甜言蜜语,却表达了他的爱慕之心。这一点,才尤其让沁婷感动。

甜蜜再一次走进沁婷的办公室,送来了厚厚一摞公务文件,沁婷停止了遐想,她这个人一旦投入工作,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中午甜蜜去食堂给她拿来一个盒饭,她也只是不知其味地吃了几口,接着一路工作下去。

事情永远也做不完似的,快下班时,敲门声再一次响起,沁婷只当是甜蜜,头都没抬道:“进来。”

半天没有动静,她抬起头来,门口出现的是笑眯眯的吕潘。

他刚下飞机,而且之前没有任何要来的征兆,其实送花的意思不就是以花为伴吗?可他还是飞来了,这让沁婷的内心无比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