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3/3页)

玄襄突然回过神来,忙不迭直起身退到床尾,艰难地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用力将他往下一拉。玄襄始料未及,竟被这力道带得一个踉跄,忙抽出虚无回身一剑。

容玉定睛一看,地上爬行着的怪物竟是人形,他的手掌被玄襄斩落,也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从喉中发出低哑的喉音。玄襄不给那怪物出手的机会,直接将其头颅斩下。他顿了顿,回过头揶揄道:“看来他是来娶你的。”

容玉道:“若此人是来迎娶我过门的,你斩了他的头颅,岂不是奸夫?”

他们说话之间,原本倒在地上的躯体渐渐化为一股青烟消失,而那颗被斩下的头颅却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唰得一下子飞起来。容玉和玄襄对视一眼,同时闪避开来。只见那头颅一口啃在了床板上,发出了木头断裂的声响。

容玉一把扯下挂在帘子上的金丝鸟笼,挑开笼钩,作势要抛给他:“用这个!”

玄襄看了她一眼,偏过身避开又飞扑过来的人头,倒转剑柄朝人头上一拨,这人头吃不住力道朝容玉飞来。容玉没办法,只好对准人头飞来的方向候着,待那人头滚进鸟笼里的时候忙不迭地把笼钩给扣回原位,手忙脚乱之中还被那人头咬了一口。

容玉笼子扔在地上,低头看了看手背,被那头颅咬到的地方留下两排漆黑的牙印。很重的戾气,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如此?她想了想,道:“暂且先把它留着罢。”那人头被笼子罩着,飞不起来,便在地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几乎把能滚的地方都滚了个遍。

玄襄抱着臂:“看不出你的品味如此特别,还想养这么个东西。”

容玉稍作思忖,正色道:“凡人生命短暂,于我们而言,就如蜉蝣,朝生夕死;妖却不同,正因为时光漫长,才越来越精进,有机缘和天赋者便能修成正果。而那些真正集大成的修行者和妖唯一的不同,便在于悲悯之心。”

玄襄难得听她如此正经说教,并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跟邪神这种自负而好战的种族说悲悯,的确也说不通。

容玉只得换一种说法:“在很久以前我一直在追求最深厚的修为,因为我同一般仙君不同,我更需要一种资格。可是等到我有了足够高的地位,我发觉和我想的不一样。”

“我面对那些的妖,我应该出手,可是我没办法。”容玉皱了皱眉,“只要一出手,它们就会化为乌有,我克制不住我身上的仙气。而它们,罪不至死。后来我慢慢想到,所谓的强大,其实并不应该只在于力量。”

“那真正的强大应该在哪里?”

“是制衡。”她算是高挑的,同少年玄襄身量相当,几乎算是平视,抬手正好可以按在他的肩上,“对方还没有动,你就可以控制住局面。剑芒外露,虽是煞气逼人,可也锋芒太过、极刚易折,要首先学会把戾气都收起来。”

玄襄动了一下,被她按着的半边身体竟然失去了知觉,可他分明也能够感知到,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仙力并不强,他完全可以摆脱,却不知道怎么无法动弹。

“这就是制衡。”容玉松开手。玄襄陡然觉得身上一轻,又恢复了知觉。他低垂着睫毛想了一会儿,勉强应道:“你说得不错。可是,这跟这东西有什么关系?”

容玉看向笼子里的头颅,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边已微露白:“我刚才在想,到底是遭受到什么才会让此人僵死后充满了戾气。现在虽可以灭此人的魂魄,却也让他永世无法轮回。我说的悲悯便在于此。”

她话音刚落,那罩在鸟笼子里的头颅又滚动起来,顺着台阶骨碌碌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