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2/3页)

诵春看到她时,总是满脸欢喜,拿出新的绣样请她指点。

群青每隔几日便来一次,借帮诵春指点刺绣的机会,观察一下陈德妃:“娘娘近日身体如何?”

诵春说:“圣人让医官开了些安神的药,娘娘晚上不用祝祷也可以睡得好了。”

虽然陈德妃还是坐在床边,如同泥胎木塑,但群青还是留有一线希望,盼望她能醒来,得到一点线索。

等小内侍将药碗拿来,群青便端起碗喂陈德妃。陈德妃紧闭嘴巴,群青想到什么,自己先喝了一勺。

有些苦,但药没有问题。

陈德妃黑漆漆的眼睛,像镜子一样倒映出群青白皙沉静的脸 。再喂时,陈德妃张开了嘴。

群青一勺一勺地喂药,一抬眼,却看见诵春在窗光下看书:“可是在准备内选?”

诵春笑道:“自从群典仪跟奴婢说了那番话之后,奴婢便发誓好好准备明年的六尚考核。夜里抱着书睡,奴婢有种感觉,明年一定能考上。”

时间差不多了,群青准备离去,却感觉有人拽拽她的衣角,她回头,陈德妃在她手中塞了一物。

群青摊开掌心,只是一块姜糖,她没有失望,心中反而一暖,将半融化的姜糖包裹起来。

走在雪地中的时候,她想起,以前自己喝苦药的时候,阿娘也会给她备姜糖……

及至进殿门,群青的步子猛地加快。

她发现殿内在吵闹。

吵闹的原因,是因除了今日应试的举子外,小内侍又带进来六人,说是领燕王手谕,让这六人一并应考。

原本应考的考生自是不愿意,对那几人指指点点,吵闹起来,坐在屏后的几个主考官亦是奇怪。

那六个考生面对众人,神情惊惶。也不怪他们无地自容,几人头发打绺,皱巴巴的布衣向下淌水;那张其如更是比上次群青见他时又瘦了一圈,还身患风寒,咳个不停。和殿中雪衣广袖的举子们相比,简直像逃荒来的。

群青只听身边女官窃窃道:“说是坐渔船赶来的,中间还翻过船,想必是没顾上换衣服便赶来了。”

“群典仪,你说我们该如何是好?”身旁的陈典仪打量着群青。

群青看看那几人,神情平静:“你我履职而已,若敲钟时还混乱,可是司考官的过失?”

说着便将一张空桌案搬到外面。

有她打样,女官们迅速动起来,陈典仪看了眼门外:“我去给他们拿罩衣,省得弄湿卷子。”

这六人套上罩衣就座,面露感激,其他人再不忿也只得跪坐,面对自己的考卷。

铜锣敲响,香篆燃烧。那六个举子们捉起笔,神态便已不同,殿内只剩奋笔疾书的声音。

群青静静看着他们答卷,想必陆华亭把人弄过来废了不少力气。

反正都要一考,人都来了,她没有阻拦的道理。

殊不知门口还有一个头插金簪的年轻妃嫔。

此人是赵王的侧妃阮氏,也是李盼最宠爱的侧室,目光深深地看向殿内。

群青忽然听见了嗡嗡的声音。其他女官也惊讶起来:“苍蝇?总不会是那几人身上馊味太大,招苍蝇了?”

只见坐在最后的那六名举子,有几人身边盘悬着黑色的虫蝇,他们摇晃脑袋,有人拿手去挥,显然受了干扰。但那虫蝇却在他们身边盘绕不去。

陈典仪回头看了一眼窗缝,责备道:“群典仪,似乎是你没将窗户关紧,你去驱赶吧。”

“就是呀,朱尚仪安排得清清楚楚,若影响了考生,司考官要受罚。”

群青定睛看了一会儿,心下一凉。那根带尖刺的虫蝇本不是苍蝇,是虎头蜂!

若不能及时赶走,虎头蜂蜇人极痛,会致人头晕目眩,若它当真蜇了考生,那人这场考试便终结了。

但她若去驱赶,惊扰了考生,自有人会给她扣上罪名。

陈典仪目不转睛地望着群青,群青却径自走向角落的香炉:“群典仪,你去哪里做什么?”

群青用手指捻了一把迷迭香,摸了下自己罩衣后领,旋即一言不发地走向了两列桌案之间的过道。

群青的脚步轻而平稳,仪态端庄,左右看看,正是巡考姿态。

按宫规,司考官每隔一刻钟,便会巡考一次,考生们并不在意,反倒觉得这女官带过一阵极浅淡的香风,沁人心脾。

陈典仪盯着群青,却见群青根本未曾伸手打扰考生,只是缓慢地从那几名举子身边经过,那原本环绕举子的七八只虎头蜂竟飞过来,聚集在她的后领上。

见最后一只虎头蜂也飞过来,群青垂眼,快步回到屏后,几个女官看清她带着一领子蜂,都骇得向后退去。

群青灵巧地将罩衣反脱下来,将虎头蜂裹在衣服内。便在此刻,陈典仪伸手一碰,一只虎头蜂飞出来,叮在群青脖颈,群青一把将其摁在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