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2/3页)
“我的父亲不止一次和我们说过,他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孩子都是优秀的,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总会寻找到真正的自己。”
“你也一样,有朝一(日)你也会找到你所热爱的、执着的。”雷蒙看着唐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这样说,能解答你心里的疑惑吗?”
唐岑苦笑了一声,轻轻拉开了雷蒙的手,站起身朝他微微鞠了个躬:“已经足够了,谢谢,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说完,在雷蒙和艾森的注视下,唐岑低着头,飞快地躲进了卧室。伴随着“咔嗒”一声关门声,客厅里又只剩下雷蒙和艾森。
两人一站一坐对视了片刻,雷蒙对着杵在厨房,想进卧室找唐岑又不敢的艾森招了招手:“过来。”
自家大哥开了口,艾森也只能依言乖乖坐到他身边。
躲回卧室里的唐岑不知道外面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对话,他也没精力再趴在门口偷听他们兄弟之间的谈话。在合上卧室门的下一秒,唐岑捂着心口慢慢蹲(下)身,双膝跪在坚硬的地板上,弓起身子喘着气。
刚刚雷蒙问他这样回答能不能解答,何止是解答他心里的疑惑,雷蒙这些话甚至已经很清楚地把斯特林家和他家之间的差距一一摆在他面前。
在自己卑微地向父亲乞求一个夸奖的时候,艾森的父亲会摸着他的头鼓励他;在自己无数次面对唐钤和同学的邀请说出“下次吧”的时候,雷蒙会拉着艾森和他妹妹的手,一起在公园里散步;在他趴在床上嘶吼的时候,艾森的父亲站在艾森的身后,成为他一往无前的后盾……
他在父亲面前的难堪与狼狈,在艾森的家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就连被艾森评价为“排外”“保守”的雷蒙,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也是宽厚有力的,散发着温柔的热度。
唐岑在听说雷蒙的事情时,还恶意揣测过雷蒙和艾森之间的关系,身为兄长,总是会被要求承担更多的责任,被剥夺更多的快乐。但那些,在雷蒙身上统统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一个人,出生在了那样的家庭,被那样冷漠的人抚养长大。
“我们就是一家人”,雷蒙亲口说出的话,唐岑却一点也不敢信,他真的有资格能和他们成为一家人吗?
唐岑痛恨软弱的自己,畏畏缩缩这么多年,从没有一次彻底地反抗过。他想要站在太阳底下,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但他曾经又是那么恐惧阳光。
如今他又在恐惧像太阳一样的斯特林一家,他们的温柔就像炽热的太阳一样,几乎要将他灼伤。
滚烫的热液从眼中溢出,在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汇聚成水滴,随着它的颤抖滚落,在卧室的地上砸出小小的水洼。
唐岑紧咬着下唇,将呜咽抽泣死死地压在嗓子里。他撑起身子趴在床沿,手在床上胡乱摸索了一阵才将被子扯到自己面前,直到将脸完全埋在被子里,唐岑才松开了被咬出血的唇瓣。
厚重的棉花吞没了所有嘶吼,也掩盖住了唐岑脸上的表情。
唐岑趴在床上,脊背一阵阵抽搐着,过了很久才缓缓平息下来。眼泪止住了,抽噎也停止了,唐岑却没有爬起来,他的脸颊磨蹭着柔软的面料,他想闻闻上头残留的艾森的气息,然而堵塞的鼻子什么味道也闻不出。
“叩叩——”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唐岑慌慌张张从被子上爬了下来。刚坐到地上,门被人打开了,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自己身后。
“雷蒙走了。”艾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唐岑弓着身子坐在地上,抬手用袖子在脸上用力蹭了几下,又吸了吸鼻子,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靠在床沿,唐岑没有回过头看艾森。虽然没有镜子,但这种情况出现过很多次,唐岑不用看都能想象到自己的脸有多难看。
唐岑没回头,艾森只好在他身后蹲下,小幅度拉了拉他的袖子:“唐岑。”
然而唐岑还是没有搭理他,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瘦削的肩膀微微耷拉着。
艾森深吸一口气,俯身向前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唐岑,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不好。”
身上挂上了一个火热的物体,唐岑惊得打了个激灵,但也只动了那么一下就任由艾森抱着了。
斯特林一脉,确实人如其名。
太阳会温暖一切,但他的太阳,和天上那个曾经灼伤过他的太阳不一样,那一个太阳听不见他任何的乞求,在寒冷的冬日会躲得远远的。艾森不会,他的太阳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身边,会为他驱散寒夜,也会为了不灼伤他而收敛自己的光芒。
“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多了。”唐岑抬起手,揉了揉艾森的脑袋,“我只是不希望你变得和我一样,不想重蹈覆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