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京城风波(第5/13页)
秦凤仪一路走一路看,相对于南夷城的两条正街,番县很对得起县的地位,就一条正街。秦凤仪道:“这是怕咱们走累了啊。”
范正道:“所以,还需您指点。”
秦凤仪笑看范正一脸板正样,道:“咱们再去旁的街看看。”并不是地方小,只是破败,人少,该有的街道还是有的,只是不比正街热闹,人气还是有的,秦凤仪道:“比我想的倒要好些。”
范正道:“近来县里的人多了,码头那里还有搞测量的,再有就是来县里乡里收东西的商贾,我们县光饭馆子、客舍就新开了三家。”
“一会儿咱们去尝尝。”秦凤仪笑,“对了,你这里的码头也量一量,到时给我个数字。招商时用。”
这是正事,范正应了。
中午吃饭时,秦凤仪坐下想点菜,却发现饭馆里根本没有水牌。掌柜听闻知县大人过来,连忙出来招呼,一眼见到秦凤仪,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砰砰直磕头。秦凤仪摆摆手:“免了,起吧。”
掌柜激动得满脸泛红,他参加过新年庙会,代表县里摆摊位卖年货,所以见到过亲王殿下巡游盛事,一见着亲王殿下便认出来了。见这掌柜浑身哆嗦、两眼放光,秦凤仪都担心他激动得昏厥过去,忙问道:“我们过来吃饭的,你这里都有什么菜,怎么也没见水牌儿啊?”
掌柜立刻道:“小店比较小,所以没有水牌儿。不过今儿早上刚宰了一头羊,另有肥鸡肥鸭,还有小野猪!”
秦凤仪道:“羊的话,红焖吧。鸡取了鸡胸脯做鸡丁,添些这里的香蕈爆炒。鸭的话,吊汤有些腻,有没有酸笋,做个酸笋炖鸭。小野猪烤来吃,把皮烤得脆脆的,再抹些蜂蜜。其他的,有什么再添上几样。”
掌柜听得都呆了,讷讷地看向范正。范正道:“你看着做吧,实惠就成。”
掌柜作一揖,连忙下去张罗饭食了。范正与秦凤仪道:“你说的那些,饭铺子不会做。我们这里都是乡下厨子,可不懂那些花样。”
“这有什么花样啊。”他说的都是简单的菜,又没有让饭铺子去吊高汤,也没有出什么难做的菜式为难店家。
范正道:“这已是花样繁多了。”秦凤仪只好入乡随俗。
然后,掌柜上了一桌子炖鸡炖鸭炖羊,一大盆米饭。秦凤仪悄悄问范正:“咋没鱼啊?昨儿蒸的那些虾啊贝的也很好吃。你这儿不是守着海吗?怎么连这个都没有啦?”这也忒穷啦。
范正立刻吩咐掌柜:“去码头买些海货来,要活的,蒸上一锅。”
掌柜为难道:“大人,小店海货倒是有,不过那都是煮来给伙计吃的,岂不唐突了贵人?”
范正正色道:“殿下此次微服来访,就是体察民情,有好吃的都与我们吃,殿下自己吃些海贝虾爬,再有肥鱼清蒸几尾,别的一概不放,就洗干净,用姜葱清蒸,蒸熟后,浇上一碟上等秋油便好了。去吧。”
掌柜怀着对亲王殿下深深的敬意,下去给亲王殿下准备吃食了。而范正就着肥鸡肥鸭,吃了三碗米饭。
秦凤仪一面吃着自己的海鲜大餐,一面不由得感慨:“果然是实缺锻炼人哪,我这么聪明的人,竟然叫老范看笑话了。”
范正忙道:“不敢不敢,您从来都是这样的性情,喜欢什么就是什么,并不看物什贵贱,只看合不合心。”
这话倒是听着挺顺耳,秦凤仪的确也是这样的人,他就很喜欢吃鱼虾啊,当然,他也爱吃狮子头。基本上,秦凤仪不喜欢吃的东西很少,只要东西做得好吃,他不大挑食的。秦凤仪自己利落地剥着虾,醮着香醋来吃,道:“我是觉着虾很好吃啊。”
“要是年景不好,日子过得贫苦,县里百姓们就只得吃海货度日了。渔民更是如此,成天虾啊蟹啊鱼啊螺的,我们沿海的百姓,都吃伤了。大家拿着鸡鸭猪羊牛稀罕,就这一只鸡,够买一车海货了。”范正与秦凤仪道。
秦凤仪心眼儿多,况且他又是个爱挑剔的,便问范正:“说实话,昨儿晚上是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我们晚上吃的也是蒸鱼,是你突然来了,我一想,这可怎么招待你?杀鸡宰羊也来不及,便命人去码头买了两车海货。反正在翰林院时你就爱吃鱼虾,果然蒸出来你很喜欢。”范正一五一十道。
秦凤仪道:“老范,你家不是京城的吗?看你在翰林时也还可以啊,你怎么来番县都吃不起鸡鸭了?是不是俸禄没照实发啊?”当时范正在翰林一样有小厮使,而且挑鱼挑虾的样儿,也不像家境艰难的啊。
范正夹了筷子炖羊肉,因着桌间都不是外人,便如实说道:“那倒不是。我家里是还可以,不过庶吉士散馆后,家里原想让我在六部谋缺,我不爱在六部,我喜欢做实职。当然,六部也不是虚职,只是我想离百姓近些,知道百姓过的什么日子才知道怎么做官哪。不然,庶吉士转六部,直接就在六部熬个十来年,再外放个一两任,再回六部,继续熬,我觉着那样做官不大接地气,就背着家里谋了南夷的缺。我爹气坏了,我带着媳妇儿来南夷前,一分银子也没给我。我娘给了些私房钱,剩下就是媳妇儿的嫁妆银子。番县的百姓真是太苦,尤其番县临海,许多百姓都是靠捕鱼为生,可捕了鱼,县里先时一共一个饭庄子还一天没个几个人去吃饭,他们捕的鱼,到南夷城去贩卖,也卖不到什么价钱。可你说饥荒,那也不至于,最差也有鱼虾吃。我再往各乡里村里去,有的地方,一个村也没有一头牛,全靠人力拉犁耕田。我去府城,章大人能给的钱都给拨下来,减免了许多杂税,现在好多了。以前鸡鸭都不敢养,现在养牲口都不收税了,百姓们也敢养了。你要是早两年来,这饭庄里都不一定有鸡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