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第2/3页)

老太太被立刻送往医院,但连抢救都没来得及,人直接没了,她身体虚弱,如果将养得当,说不定还能再多活半年,但也仅半年而已,因为她脑子里的肿瘤细胞,又开始扩散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在这几天,老太太把所有后事全都交代完了。

可没人预料得到,她会被气死,而死前,江恪和许慎,她最宝贝的两个孩子,都不在她身边。

老太太死前,没有瞑目,眼睛一直睁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得到消息的许慎不顾一切往医院赶,冷冰冰白色病床上,老太太睁着眼睛,安静躺在那儿,身上盖着白色棉被。

许多回,小时候的许慎回老宅时,老太太总会弯腰,对许慎伸出手,笑眯眯,温柔又慈祥,小慎啊,快来外婆这边,让外婆好好抱抱。

小许慎来到她面前,她会把他高高抱起来,逗他玩,考问他功课,然后捏着他的小手,教他握笔,写字,教他,写字跟做人一样,都得有风骨,有灵魂。

可面前的老太太没有笑容,她的脸僵硬无比,她再也不会开口说一个字了。

许慎像是木头似的走到病床边,抓住老太太手,贴近自己脸颊,小声喊:“外婆?”

许父跟许母两人站在病床前低着头,许父说不出一个字来,许母眼睛已然哭肿了。

“外婆,睡觉吧。”许慎伸手盖住她眼睛,“从前你总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这次换我来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老太太眼睛奇迹般在少年掌心下,逐渐合拢。

看着这一幕的许母泣不成声,是她错了,他们错得太厉害了。

没想到他们的错误,竟是要老太太来替他们偿还代价。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可以穿越回一天前,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再那么冲动了。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老太太尸体被火葬,她的葬礼在一个星期后举行,得知消息的人无不悲恸,之前受过她恩惠的,求她写过字的,做过她学生的人,纷纷上门追悼。

近些年老太太闭门谢客,上门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可这几日,门庭若市,来悼念者无数。

还有的人,默默在门口放一束菊花,或者送一个花圈。

许父许母几乎一夜白头,自从老太太走后,许慎宛如被抽走灵魂,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失去活力,白天他跪在灵堂前,晚上他也跪着,叫他吃饭他就吃饭,他从未主动开口跟父母说过一句话。

葬礼后,老太太需入土为安。

许慎站在墓地边看着,少年穿着一身黑衣,眼里所有温度随着最后一抔土洒下也一并熄了下去。

许母捂住嘴,小声啜泣,她走到许慎身边,哀求般地道:“小慎,妈妈很难受,你看妈妈一眼好不好?”

少年慢慢抬眸看她。

“对不起,”许母崩溃道,“我和你爸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对不起……”

冰冷墓碑上,老太太慈祥微笑,一如往昔。

“我不怪你,”少年声音很轻,“但是我不会原谅你们了。”

是夜,许慎来到灵堂前跪下,老太太棺椁已经被运走了,灵堂里只剩下老太太照片和蜡烛花圈。

先开始还会有人劝许慎,让他别这样作践身体,可许慎从来没有听过一句,渐渐的,没有人再劝了。

许慎跪在团浦上,摇曳烛火在他眼里倒映出道极浅的影子,屋外天光暗沉,无星也无月。

空旷庭院里,有小石子砸动的声音,许慎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弯腰,低头拿毛笔写字,宣纸铺在地上,他一句一句抄写佛经,全神贯注。

这是他能为老太太做的最后一件事,他希望老太太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能幸福快乐,了无遗憾。

如果佛真的慈悲为怀,那就听听他的声音吧。

宣纸旁边放了火盆,许慎抄一张,就烧一张,火光明明暗暗,他神情木然枯寂,机械地做着这一切。

下一瞬,他手腕被人握住,许慎抬眸望去,俊美少年蹲在他身边,低声道:“我来晚了。”

许慎轻轻一怔,手里提的毛笔蘸的墨水往下滴落,在宣纸上泅开一团。

江恪换了张纸,低头看了两眼他在抄的东西,那是佛经里的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他把毛笔从许慎手里拿过来,继续顺着抄下去:“半个月不见,你瘦了。”

许慎一动不动,毫无任何反应。

抄写完一张,江恪扔进火盆里烧了,火舌窜得很高,他去老太太灵位前上了柱香,对着遗像磕了三个头。

许慎依旧跪坐在那儿,一身黑衣的他,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江恪转身,走回到他身边,轻轻拥住他:“难过的话,哭出来也没关系。”

怀里少年身体轻轻动了下,他有些恍然:“我在做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