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5/8页)

日本兵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裤子,匕首掉在地上。夏家河利用这一当口,抓起身旁一块石头朝日本兵的脑袋砸去,日本兵“啊”地一声倒地,血立即喷了出来。王大花回头一看,只见日本兵眼珠子瞪着,眼窝里却渗出了血,瞬间一动不动了,死了。王大花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夏家河,一旁的钢蛋哆嗦不止,王大花一把蒙住钢蛋的眼睛,把钢蛋搂在了怀里。

暗夜如墨,没有月光的夜晚,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海边的风吹得人浑身发冷,远处的大海像一块无比巨大的黑幕,将无边无际的天地遮盖得严严实实,海浪随着潮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打着海岸和礁石,四周充斥着大海特有的咸腥。

已是深夜,为了避人耳目,王大花和夏家河不敢走大路,他们专门挑一些僻静的小路走,到处都是石头,路上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破平板车在石头上跳跃着,夏家河在前面拉着车,王大花在后面推着。他们摸黑来到靠近海边的一处悬崖边上,把一个麻袋卸下来,麻袋里装着那个日本兵,为了防止麻袋漂起来,他们在尸体上绑了石头。两个人把麻袋合力荡了几下,用力甩了出去,麻袋划了个弧线,沉沉地落进了大海里。夏家河从兜里掏出日本兵的手枪,要扔掉,王大花觉得有些可惜,夏家河看了看,也有些不舍,但他最后还是扔掉了,留在手里的是祸害,必须扔掉。

王大花和夏家河回到仓库的时候,钢蛋已经睡着了。王大花给钢蛋掖了掖被子,这仓库里刚死了人,一想到这,一股阴冷气就在王大花的周身打转,她不敢让夏家河回去,又不想开口,夏家河看出了她的心思,自己提出留下来。王大花找了床被单,把仓库一分为二,她和钢蛋睡在床铺上,让夏家河在另一边的一块板子上将就一宿。夏家河看着王大花,眼里有了些怜意,王大花故意扔着脸子:“不许过来偷看,要是让我瞅着了,挖了你的眼珠子!”

王大花和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床单那边,一点声息也没有,王大花知道,夏家河应该也没睡着。两人无话,都在刻意憋着自己,王大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瞪瞪就睡着的。

过了后半夜,外面起风了,乌云越来越浓重,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突然天上雷声滚滚,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雨随着滚滚的雷声,越下越大。王大花盖着被子,还是觉得寒意直逼,夏家河那边连个盖的也没有,应该更冷,王大花坐起来,点上油灯,翻找了一通,能盖在夏家河身上的,只有一件自己的碎花褂子,王大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擎着油灯,去被单的另一边,把碎花褂子盖在了蜷缩成一团的夏家河身上。

王大花刚要回去,一双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王大花回头,夏家河从木板上坐了起来,碎花褂子挂在他的身上,有些滑稽,王大花忍不住笑了一下。

夏家河被她的笑感染了,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大花。

“你老看我干啥?”王大花就身坐在旁边的板凳上。

“大花,你好久没有这样笑了,你笑起来才好看呢。”

“都老么咔嚓眼了,有啥好看的。”王大花瞪了他一眼,装作生气地说。

“好看。”

“你就熊我吧。”

“我没熊,是真好看。”

“我还不知道你,嘴里没句实话。”

“谁没实话了……”

“就你!从你当年去庄河县立中学念书开始,就对我没有一句实话了,我还知道那时候你就跟学校里的女学生整天凑在一块眉来眼去。”

夏家河说,这些年一直在跟着共产党抗日,哪里有心思眉来眼去?他是在哈尔滨上学的时候入的共产党,再以后又上了抗联。后来,组织上见他读过书,识文断字,就送他到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学习之后,又把他派回哈尔滨,潜伏了下来。在延安他学会了拍电报,在哈尔滨干了几年,现在大连没有这样的人手,组织上才把他给派来了。

“组织上可真替你着想,还给你搭了个女人陪着来大连。”王大花嘲讽。

夏家河说他和江桂芬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是很单纯的同志加兄妹关系。

王大花斜眼看着他,说:“谁信啊?天天黏糊在一起,中间肯定少不了事儿。”

夏家河听出来王大花话里的醋意,解释着:“事儿是有,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夏家河想了想,说,“认识江桂芬,是偶然,当时,他被两个日本兵欺负,恰好被我遇上了,然后我就救了她。”

“先是英雄救美,跟着就是洞房花烛夜,戏里都是这么安排的。”

“你把我想坏了,在我心里,她只是一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