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3/3页)

她与迎面而来的太子轿辇相遇。李玹尚不知道宸明帝的召唤所为何事,掀开帘子时,满脸意外地与她对视。

他从来没见过群青用这种深沉的神情睨着他,她的眼眸漆黑,明亮如刀,仿佛含了薄薄的泪。

李玹叫寿喜下去给她添加衣裳,可群青没有停步,待寿喜下车,她已经走远了。

群青觉得自己走在回燕王府的路上,可仔细一看哪里都不是,她居然在宫里迷路了。

她忽然觉得很疲倦,在眼前的断壁残垣中找了个缝隙把自己塞进去,抱膝坐在了阶上。

远处马鞍上的铃声却始终不休,时远时近地徘徊着,越来越近。有人下马,提灯走近,撩摆蹲在了她面前:“娘子可是累了?”

寻到她,抓住她,不让她喘口气,似乎是此人最擅长的事。

群青不想睁眼,可还是勉强睁开。陆华亭的黑眸映着灯光,倒是衣冠齐整,容色鲜丽得灼人。

她的脸色几乎透明,陆华亭从袖中取出一袋桂花糖递来。

群青没有接,反盯着他腕上那处月牙状的疤痕:“你当时在想什么?”

陆华亭顺着她目光瞥了一眼,容色不变:“什么都没想。”

群青闭上嘴。她觉得想在此人身上找安慰实在愚蠢,便是他有晦暗之时,也不会告诉旁人。

陆华亭的视线抬起,幽幽落在她襟前绣的棠花上:“娘子在清净观中被刺伤时,在想什么?”

群青蓦然抬眼,幻痛与耻辱同时涌上心头。

旋即她想到,清净观的尸体都是他敛的,知她被刺伤何处也没什么奇怪。

群青瞥着他:“我在想,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陆华亭望着她的眼睛,含笑道:“我以为证据指向太子,娘子会难过。”

群青不说话了。

陆华亭唇边笑意微敛,却不防群青突然起身,将他拴在树干上的马绳解下来。随着她的动作,那匹骏马焦躁地打着响鼻,马鞍上银铃颤动,群青道:“长史骑这么烈的马。”

陆华亭没有说话,却见群青突然翻身上了他的马,双眸漆黑:“我想骑一下,可以吗。”

他还记得此女秋闱时的表现,分明是心结未消,骑不了马。果然她坐在其上时,那僵硬不安传给了马,它焦躁绕圈,后蹄一撂便要将她甩下去,陆华亭一把拽住了辔头。

白马被制他掌中,动弹不得,只得被他拽着,迈着碎步向前。

群青在狂乱的心跳中,感觉到风动了,马蹄缓缓地踏过落叶,已走了许久。陆华亭一手提灯,一手掌着辔头,蓦地转过脸问她:“娘子,想快些吗?”

未等群青回答,他已将灯递给她,加快了步伐,白马随着他快走起来。

群青感到眩晕,扯住了缰绳,她迫使自己一遍一遍地回想噩梦中那个戴青铜鬼面、骑马踏破清净观门板的人。

他并非天生杀神,也非不可战胜,面具背后是李玹,不过是犯了错的李玹。

她可以给阿兄报仇,给自己一个交代。

挂在天上的圆月迎面而来,不知何时,这些念头消散在风中。群青悬着灯,见陆华亭拖着辔头跑起来。他们越来越快,只见塔尖的灯火越来越近,她忽然又有了年少时纵马过回廊时冯虚御风的感受。

陆华亭侧头瞧了她一眼,群青的发丝和披帛高高扬起,她笑时,宛如琉璃破碎,光彩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