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第三天(第13/20页)
阳一郎该不会正在和某个女人单独会面吧。里沙子一边吃饭,一边愣愣地想。是公司同事、学生时代的朋友,还是交往过的谁呢?这样的假设让里沙子有一种似曾相识感,她不由得想起三年前的自己,现在她已经能够笑看那时的自己了。“他哪可能那么吃得开啊!连一间时髦的餐厅都不知道,手机壁纸是孩子的照片,况且用钱也没那么自由。
“但在外头的阳一郎真的是我认识的他吗?同样地,待在家里的我真的是阳一郎认识的我吗?要是他看到刚才那个放着哭泣的文香不管、自顾自喝酒的我,恐怕会说不认识这种女人吧。”
被人抓住肩膀猛烈摇晃的感觉又被唤醒,明明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做过。
里沙子想起来了。分明没有孕吐、女性荷尔蒙作祟,自己为何还是怀疑阳一郎?
婚后不久,阳一郎到了下班的点没回家也不会说一声,而且晚归的日子还不少。当然不是婚后才这样的,以前他就是如此。和同事们聚餐、和公司前辈聚餐、因公事聚餐,两人交往期间他便有很多类似的应酬,也常和学生时代的朋友聚会。婚前里沙子没那么在意,因为自己也是如此,经常和同事或工作相关的人一起吃饭,也会去和朋友小酌几杯。但结婚、怀孕生女后,越是自己晚上没机会在外面吃饭,阳一郎不在家这种事就越显得突兀。
那时候,里沙子会问准备出门的阳一郎,晚餐是否回来吃。大部分时候,阳一郎都说会回来吃,然后补上一句:“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过,大部分时候都会突然有事。
这种感觉很没意思。因为他说会回来吃,所以得准备两人份晚餐;即使怀孕时对味道很敏感,还是得做饭。要是一个人,简单做一点就行了;但要是有人一起吃,就不能只做个盖饭,还得准备两三道配菜和汤。结果这些用保鲜膜包起来的菜逐渐冷掉,保鲜膜内侧的水滴不久也消失了,食物上头浮现了一层油脂。
新婚不久,里沙子会等阳一郎回来,但怀孕后有时身体状况欠佳,只好先去睡觉。她将手机搁在枕边睡着,半夜突然醒来,发现铺在旁边的被褥依旧整齐。里沙子起身走向餐桌,借由窗外街灯流泻进来的灯光,瞧见微亮的昏暗中,餐桌上的料理没有动过的迹象。
翌晨醒来,她发现阳一郎躺在旁边睡觉,餐桌上的盘子依旧覆着保鲜膜。里沙子只好将这些菜倒进厨余垃圾桶,一边想着太浪费了,太浪费了,一边设法平复心烦意乱的情绪。最后早餐也没做,只是将烦躁的心绪连同已经冰冷、浮现油脂的菜肴一起丢掉。
这种情况一再上演,里沙子要求阳一郎下班后要是有聚餐或应酬,最好告知一声,阳一郎却说没办法。
里沙子放下筷子,拿起罐装啤酒,发现罐子已经空了,她又从冰箱拿出一罐,坐回位子上。她将啤酒迅速地倒进杯子里,一口气喝了半杯。
“他是怎样说出‘没办法’的呢?”里沙子凝望窗外,试着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他没有笑着说“这种事怎么可能”,也没有生气,而是以非常沉稳的态度,静静地说出这句话的。那么,我为什么没继续追问下去?就这样,里沙子起了疑心,“阳一郎不但晚归的日子变多了,还不发信息告诉自己有事会晚一点回家,难不成有什么无法向我开口的理由吗?”一点点怀疑逐渐膨胀,终于巨大到难以收拾,吞没了里沙子,于是,她偷看了阳一郎的手机。
传来开门声,里沙子吓得跳起来,赶紧将之前喝光的啤酒罐拿到厨房丢掉。阳一郎边用不太高兴的语气说着“我回来了”,边走进房间。他其实不是不高兴,而是心虚吧!里沙子想着,不断告诉自己别在这时说些会挑起事端的话,好比晚回来怎么都没告诉一声之类。
“妈妈让我带了一些菜回来。她做了很多,真是帮了不少忙,我挺不好意思的。”里沙子开朗地说。她将剩下的啤酒倒进杯子喝光,然后把用过的盘子和空罐拿去厨房。“要吃饭吗?还是帮你做个简单的茶泡饭?”
里沙子隔着流理台问,突然觉得心情很差——明明是他没说会晚点回来,明明是他先耍性子,为什么我非得要对这种先使下马威的家伙故作开朗?
“不用了。明天再吃,先放进冰箱吧。”阳一郎按下按钮,再次温热洗澡水。
“要喝茶吗?”里沙子知道自己没有表露出不高兴,因为赌气没有任何好处,一点都没有。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学会了这个道理。
对了,里沙子想起来了。怀孕时,自己跟阳一郎说要是他临时有聚会,最好告诉自己一声。那时阳一郎回答了什么,以及后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