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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审第三天(第19/20页)

当然也有惊讶的成分。在里沙子认识的长辈中,就算真的打从心底为子女感到骄傲,也不会像阳一郎的母亲那样称赞自己的孩子,况且还是当着本人的面。被母亲这么夸赞的阳一郎既没害羞也不否认,只是倒满手上的小酒杯,一副事不关己似的喝着酒,搞不好他从小就听惯了别人这么夸赞吧。

这真的让里沙子很羡慕。看来阳一郎个性之所以那么开朗,是因为被如此坦率地爱护着。为何会有这么正面、健全的亲子关系?“好希望有人能在阳一郎面前也这么夸赞我啊!”里沙子梦想着。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她内心复杂的情感中,潜藏着莫名的心虚。

总觉得阳一郎的母亲好像在说,这么优秀的孩子和你在一起,实在太可惜了。虽然里沙子明白这只是自己那令人无奈的乖僻性格在作祟,但她实在无法拂去这种心虚,也梦想着有人能在阳一郎面前这么夸赞自己。当然,个性有如晴天般开朗的阳一郎不会和里沙子一样萌生什么心虚的感觉,但电视剧不是经常出现这种场面吗?男主角恳切地说:请将您最引以为傲的女儿交给我。里沙子不明白,自己那时为何像请求什么似的,对阳一郎的母亲那么恭谨客气。

当然,她的内心也很不安。“阳一郎真的打算和我结婚吗?若是这样的话,我和他的家人处得来吗?真的能在那么健全的家庭里,和他们一起高声大笑,成为家庭的一员吗?”

那天,里沙子也看到了阳一郎令人意外的一面。听到母亲那么夸赞自己,阳一郎竟然能泰然处之,而且用餐时一次也没离开过位子。酒壶空了,就递给母亲;手边没有盘子可用,就等着别人拿给他;没有特别护着紧张不已的里沙子,只是冷冷地听母亲称赞自己。这是里沙子从未见过的他,看起来幼稚又没有魄力。

这一切无关是非对错,只是在里沙子的脑子里不停地打转,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不安的感觉。

明明不想买东西,里沙子却拐进一家便利店。眺望成排的商品架,方才那些一次性全被唤醒的复杂的情感缓缓地烟消云散,事到如今,她总算能嘲笑自己有多蠢。因为第一次去男方家,才会那么紧张吧。里沙子买了零食、啤酒、牛奶和面包,走出便利店。手上提着购物袋,朝自己的小窝前行,紧张与疑惑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始终盘旋在脑子里的那些话、扔在脚边的伴手礼,还有像个孩子一样的阳一郎、点缀在漆器盒里的鲜花,一切的一切都已远去,只留下仿佛窥见什么新鲜事的感觉。自己与气氛不算和乐的一家人度过了一段奇妙的时光,想到这里,里沙子突然很想笑。

从阳一郎口中听到“结婚”这个词,是在里沙子元旦拜访后,又过了三个月的某个春日。

阳一郎说他预约了比常去的店还要高档的餐厅,里沙子以为他是想庆祝纪念日,因为那天两人刚好交往满一年。就在享用完鱼料理、肉类料理,用果子露爽口时,阳一郎看着小巧的玻璃器皿,说了句:“我们结婚吧。”

那时,里沙子最先想到的就是“没问题”,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话,一定没问题。

元旦时感受到的复杂情绪霎时烟消云散,不安、羡慕、别扭感都没了。在阳一郎老家吃饭的画面就像收藏在照片里的欢乐时光,残留在里沙子心中。这个在坦率的关爱中长大的人,没有半点阴暗面——那时她只想到了这一点。

“不嫌弃的话,还请多多关照。”用完餐后,里沙子回道。

两人出了餐厅,并肩走向车站。来到地铁站,阳一郎想再散一会儿步,所以两人又继续走。夜晚的街上还是很热闹,车水马龙,面向人行道的店家全都亮着灯。走在街道上的人有的已经黄汤下肚,还有的接下来才要去小酌一番。里沙子和阳一郎并肩走着,不时相视而笑。

明明是不婚主义者,却觉得飘飘然的,好幸福。里沙子想象不出婚后生活的细枝末节,只想忘情地沉浸在幸福中,好好品味这种感觉。两人一直往前走,两旁的商店与大楼突然消失了,他们来到一座小小的儿童公园。这里暗暗的,黑暗中矗立着一棵樱花树,樱花盛开,仿佛时间只在这棵树的周遭停止了似的。里沙子停下脚步,阳一郎也停下脚步,循着里沙子的视线望去。盛开的花儿仿佛照亮了夜色,像是在祝福两人今天做出的决定。里沙子想将这样的感受告诉阳一郎,却没有说。因为她觉得站在身旁的阳一郎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没有必要用语言确认彼此的心意。

里沙子想起去年,两人初次去阳一郎母校的时候。那时他们也是在公园赏樱,旁边还有大声喧闹的年轻学生。记忆中浮现出来的学生和阳一郎的身影重叠——率直开朗、精力旺盛,有属于那个年龄的年轻无知。里沙子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名女生坐在阳一郎身旁的画面,那个女生就是几年后成为职场女强人的阳一郎的前女友;明明从未见过,她的身影却格外清楚。里沙子又开始玩味这番小小的优越感,因为那个女人并不知晓这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