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 诗歌赏析(第8/11页)

行在,指天子行銮驻跸的所在。

最后这一句,很可能指的是顺治二年十月,定国大将军和硕豫亲王多铎灭李自成、福王,班师还京一事。

这首诗,是傅山羞耻心的集中体现,这种羞耻心,在历代爱国者身上都普遍存在。想要殉国,既不甘心,又没有立场,因为傅山并非明的官员,而只是一介生员,一介草民,若强要与国同殉,多少有些牵强。更何况傅山要以此有为之身,做有为之事,不能轻易赴死。但这“有为之事”又必须秘密进行,不能与天下人言说的,于是傅山只得以侍奉老母为理由,以“忠孝不能两全”去解释自己的行为,以博得表面上的内心安宁。

但在傅山的内心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羞耻心始终都在。尤其当反清复明大业每一次遇到挫折时,傅山的“同袍”们每一次撒手人寰时,那种深刻的羞耻心和厌世情绪,便会重新涌了上来。“吾辈有一毫逃死之心固害道,有一毫求死之心亦害道”,傅山的一生,始终被这种矛盾折磨着,没有片刻的安宁。

桃源直处忘情士

——书剑报国一黄冠

东海西昆未得过,秋风吹客上陀罗。陆离云粉凝晴雪,菡萏峦蕤演石波。一撮缁新书剑卷,九原封旧涕洟多。桃源直处忘情士,处士多情奈若何。

——《间关上陀罗山二首》之一

这首诗,也是写于甲申国变之年的,据考证,是在这一年的五到八月之间。从缁衣和秋风两词来看,应该接近八月,此时傅山已经或即将正式加入道门。

甲申年的三个时间节点,对傅山的心境影响甚为巨大:三月,李自成攻占北京,崇祯帝殉国;五月,弘光政权建立;八月,正式入道,朱衣黄冠,立志反清复明。

纵观傅山甲申年间的诗作,三到五月之间,主基调是悲哀,五到八月之间,主基调是彷徨和厌世,到了八月之后,则坚定了反清之志,诗作中便隐隐带有杀伐之音。

这首诗,是傅山由太原返回忻州时,登陀罗山所作。

陀罗山以佛教经典命名,位于忻州城西北。山形挺秀,高出云表,巍峨磅礴,险峻异常,怪石嶙峋,悬崖欲坠,松柏繁茂,花草丛生。“陀罗孤松”被列为忻州古八景之首。

我没有机缘去领略东海和昆仑的盛景,只在这秋风中登上了陀罗山。色彩绚丽繁杂的山岩如同凝结的晴雪,形似菡萏的山峦草木茂盛,荡漾着石波。我身穿崭新的缁衣却怀着书剑报国的志向,九州大地已经失去了旧封,让人不由得伤心落泪。在这桃源深处我应该学会太上忘情,但是作为隐士我依然多情地怀恋故国,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知属仁人不自由

——守节与妥协的矛盾心态

知属仁人不自由,病躯岂敢少淹留?民今病虐深红日,私念衰翁已白头。北阙五云纷出岫,南峤复剂遣高秋。此行若得生还里,汾水西岩老首邱。

——《与某令君》

这首诗,也曾出现在文章的情节中,是傅山在康熙十七年被迫应博学宏词科起行之前,写给戴梦熊的。令君的意思就是县令,和戴梦熊身份吻合。另有一说,说此诗为傅山下江南时所作。综合诗意,我更倾向于前一种说法。

作为仁人志士,我不能逍遥自在,加上朝廷的催逼,我这病体又不能羁留在此,必须勉力上京。百姓处于苦难之中,犹如被烈日荼毒酷晒,但是我已经衰老不堪,也没能实现复明之志。北方的遗民纷纷出仕做官,南方深山中反清复明的义士也已经年迈。我此行若能生还故里,必定在汾水西岸山中隐居,了却残生,绝不仕清。

由于清政府的统治逐渐稳固,此时此刻的傅山,已经对反清复明的大业趋于失望,至少已经不再寄希望于通过武装起义推翻清朝统治。年迈的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持自己的操守,即使被迫入京,也和清廷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不会入朝为官,若有幸回乡,也将隐居山林。

鉴于戴梦熊的官员身份,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傅山也通过这首诗,向朝廷表明了自己不会再发起和参与大规模武装反清活动,从某些方面讲,也是一种妥协。

这是一首极为矛盾而凄凉的诗,对“敌人”的承诺和妥协,抱定必死的决心,感慨大业未成以及坚守气节的誓言,种种信息混杂在一处,完全再现了傅山当时惋惜、愤懑以及无奈的心境。

柳外明河河外烟

——垂柳如丝,无需问经纬

柳外明河河外烟,丝丝缕缕复绵绵。一机经纬无交格,组织幽人慧眼前。

——草书《柳外明河河外烟》诗轴

这又是一首来自于傅山书法的诗,藏于山西博物院。

清丽脱俗的写景诗,配上汪洋恣肆的行草,尽显山林清气,隐逸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