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如火烈烈(第22/26页)

坚实的岩层如同豆腐般被破开,铁冠沙虫王,或者说,烛阴之神撞开了一条新的河道。

他们在地下游走,穿过了一道道的深沟和裂谷,快如闪电,他们正在令人心惊的高度上翱翔。

“快看哪!我们正在经过夜蛾部的城市。”师夷喊叫。

俯瞰那座已经死亡的城市,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是强烈的。

那儿有三道城墙,一道比一道要高,用石头砌成的高大城墙仿佛黑色的悬崖,大约有上百丈高,流水在上面冲刷出一道道的灰色缺口,就像是被铁钩般的利爪撕开的。

他们掠过影影绰绰的塔楼,好像掠过死亡的剪影,咆哮的洪水和黑船紧随在后。

“你为什么要扑过来?沙蛤?”师夷怜悯地问。“我不知道。”沙蛤慌乱起来。

“我本来以为可以说服它,就像说服那些甲虫一样,但是它太大了,它的话声太大了,”沙蛤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我听到了很多东西。”

“我们正在深入山腹。”云胡不归阴沉地说。

四周都是隆隆的巨响,不时传来山岩垮塌的动静,还有巨大压力下喷出空气的嘶嘶声。

“火山马上就要爆发了,所有的人都会死。”

师夷问:“它在想什么?它是我们的神,它想去哪儿?沙蛤,认真听听,它想将我们带向何方?”

“它想死!”沙蛤低声说。

它感到痛苦,或许是因为孤独。沙蛤想起了自己的孤独,可是和沙虫王的孤独相比,那根本就算不了什么。烛阴拥有数千年的孤独,从神的时代开始,它就孤独地游走在昏暗的地下,肩负着守卫封印的职责,可是现在它早已疯狂,且衰老不堪。

它想死。

而且它将带着这些惊扰了火山宁静的河络一起死。

令人震惊的是,沙蛤也听到了身边云胡不归心里的孤独。

他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但神情冰冷,远离欢乐。他看到了夜蛾城那可怕的光景和过去的死亡,似乎也毫无所动。

“我们要怎么办?”师夷问。

云胡不归抓住沙虫王头顶凸起的角突,挺身向上攀爬。“你要去哪儿?”

“那把刀。”云胡不归简单地回答。

刚才他一刀扎进了铁冠沙虫王的头顶,那把长刀依然树立在那些起翘的鳞甲当中,就在两根锐利的尖角之间。

师夷和沙蛤屏住呼吸,害怕他的行动被沙虫王那邪恶但又仿佛满蕴智慧的眼睛注意到。他们眼看着云胡不归慢慢移动到沙虫王的颅顶上,半跪起身子,抓住了刀柄,使劲儿地摇撼了一下,沙蛤害怕地捂住了眼,但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不行,再也刺不进去了,我杀不了它。”云胡不归盘腿在立着的长刀旁胯下,叹了一口气。

师夷伸手碰了碰他,却觉得触手冰凉,她担忧地问:“你的黑龙上哪里去了?你躲藏到哪里去了?这不是你,云胡不归。”

“或许这才是我。”

“我见过你展示自己的真正力量,云胡不归,别泄气啊,你可以救我们。”

“我不能爱你了,”云胡不归悲哀地咧开嘴,朝师夷一笑,“那我要为谁而战?”他两眼空旷,不知望向何方。

“云胡不归,你醒醒!”

“我用不出那个力量了,我杀死了我的弟弟,他在那辆马车上……”他低声说,“我拿着那把上了毒的刀。”

“我知道,我知道。”师夷悲哀地看着他。

此刻,在他们的头顶上,看不见的夜魄月正在升上天顶,如同闪烁的暗红色恶兆。他们在地下游走了多久,又走了多远的距离?

这条路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他们早已经远远地离开了火环城的中心吧,但是离愤怒的火山而言,这距离又远远不够。

“在霸府训练的最后一年,我的父亲被选为部落头人,按天启城的规定,就必须把家人送往悖都为质。”

“你的老师,他不知道这个事实吗?”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云胡不归的手微微颤抖,“可他教导的就是仇恨。”“继续吧,把你的故事告诉我们。”

“独狼成功了,他把我变成了彻底的野兽,那天夜里,我异化成自己也控制不住的一条黑龙,回过头来杀死了独狼,屠灭了整个营地。我是草原人的叛徒,但我什么也不在乎,整整一年多的时间里,我都在血和火里度过。”

“我一直想躲开那只野兽。是它杀死了我的亲人,让我的过去一无所有。我曾经以为,你的爱可以治愈它,它抚平过我,比冰镜术还要有效。可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云胡不归伤心地问,“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和我一起死的?”

他紧紧抓住师夷的胳膊,把它抓出血痕来:“我已经中了毒啦,可你要把我从这样的毒中拔出来,太残忍了。如果不是冰镜术,我不会坚持过一天。”